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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望恩师严家炎先生
2019-11-27    吴宝三    黑龙江林业报

 

  北大中文系教授严家炎先生,是我的恩师,亦是我的朋友。半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称他老师,他称我学弟,他曾到我工作的辽宁兴城和黑龙江的哈尔滨看过我,我每次进京,必去北大看望他。我们之间的来往信件有几十封信之多,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似家人般相互问候。今年出版的10卷本《严家炎文集》,尚有10多万字文稿未收入进去,而他为我写的一篇诗评却收入其中,令我唏嘘不已!

  严老师是上海人。1956年在职直接考取北大中文系研究生,是参加过五四运动、时为系主任杨晦先生的弟子。1961年,严老师发表的有关《创业史》的三篇评论文章,反响极大,引发一场大论战,导致全国公开评判所谓的“中间人物论”,邵荃麟、严家炎首当其冲。那一年,这位令人刮目相看的文艺理论家只有27岁。

  严老师研究生在读尚未毕业,被决定留系任教,由文艺理论转到现代文学,从此走上学术研究之路。他曾任北大中文系主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语言文学学科评议员,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长,三卷本《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主编。2005年被聘为北大哲学社会科学资深教授。

  许多人未必知道,严老师是带薪读研的,其时工资是全系带薪上学最高的,他对钱看得很淡,主动要求和其他人一样,执意降薪,每月下调了几十元。在五十年代,这可是一笔相当不小的数目。在文学研究界,严老师被称为“严上加严”,唐弢先生称之“有点固执”,而就是这位鲁迅研究大家唐弢,点名请严家炎接替他担任《中国现代文学史》主编,不然就休病假。无奈之下,严老师放弃了去匈牙利讲学,全身心投入编撰工作。果然不负重托,1988年唐弢、严家炎共同主编的这套三卷本文学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全国高校中文系通用教材,荣获全国第一届优秀教材奖。

  国庆70周年之际,我来到北京。那天登上天安门城楼参观后的当晚,我便给严老师打电话,约个时间前往拜望。电话是严夫人卢晓蓉女士接听的,她说真对不起,我们正在苏州大学参加纪念金庸先生的一个学术活动,两天后返京。放下电话,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对身边的老伴说,严老师出版了《金庸小说论稿》,是北大中文系乃至全国第一个在大学讲堂开设金庸小说研究课的教师。又不无自豪的告诉她,严老师23位研究生和博士后,都是现代文学学术界的中坚力量。

  两天后的上午,天上下着小雨,空气少有的清新,我和曾是一个专业的同学、对外汉语学院教授王顺洪一起,敲开位于中关村的严老师家门。几年未见,严老师没有大的变化,依然精神矍铄,思维敏捷,只是走路有些迟缓。老师谦恭是出了名的,他请我们坐在沙发上,自己却搬个小凳执意坐在沙发旁。几经劝说,他才同我们都坐在藤椅上。          

  严老师著作等身,藏书万卷,夫人戏称其“书虫”。环顾客厅却不见当年满屋的书柜。卢老师看出我们的疑惑,微笑道,先生的书大部分都捐给了中国现代文学馆。师生谈话的主题离不开北大那些人,那些事。说起曾为冯玉祥将军的国文教师吴组缃先生,顿时忆起严老师任系主任期间发生的一件往事。1985年初冬,习惯半夜12点上床休息的严老师刚入睡,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是吴组缃先生的邻居打来的,说老先生昏过去了,不省人事,子女在外地,家里只有老两口。严老师本能想到系里管行政后勤的副主任,与他商量怎么处理,考虑时间紧迫不能延误,便直接打电话给校医院院长,请大夫速来抢救。院长亲自往诊,和严老师分别骑自行车赶到吴家。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抢救,吴先生醒了过来。是日早晨送进北医三院。吴先生当医生的儿子动情地说,医务人员的成功救治,延长父亲八年寿命。

  当严老师去医院看望吴先生,一见面“老先生紧紧握住我的右手,表示要谢‘救命之恩’”,严老师摆着左手道,“不该这样说,我们都是您的学生,只是做了一个学生在当时情况下都会做的事。”

  我们谈兴正浓,卢晓蓉女士走过来,邀请我们到饭店一起吃个午饭,不无抱歉道,她的中学同班同学从美国回来,第二天就要走,想见正巧刚从香港来京的一位同学,她下午一点得去接那位香港来的同学到聚会地点,所以要先去饭店点菜,我站起身来送她,对其说:“严老师有这么好的身体,多亏了您!您身体也不错。”她笑道:“我得有个好身体,才能更好地照顾严先生!”走到屋门外,卢老师再三叮嘱,请提醒严先生带把伞。他自已从饭店回家没问题,你们送他回来更好。多么幸福的两位老师,令人艳羨。此时此刻我在想,真得感谢严老师和卢女士结为秦晋之好的大红媒——刘梦溪、陈祖芬夫妇。

  86岁的严家炎先生,坚守本心,潜心耕耘,如知春的细雨,温润着燕园这片他深爱的沃土,是一位令莘莘学子为之倾倒的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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